CP值爆錶 – 當我養狗時,我還養了一隻貓(都說貓狗不相容,一位宅男導演、多情農民講述“我們仨”的完美生活。逃離蝸居,新城市主義者的寵物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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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 次:1
  • 頁 數:200
  • 字 數:150000
  • 印刷時間:2010-7-1
  • 開 本:32開
  • 紙 張:膠版紙
  • 印 次:1
  • 包 裝:平裝
  • 叢書名:
  • 國際標準書號ISBN:9787503945762
  • 圖書>文學>中國現當代隨筆

 

編輯推薦 ●逃離蝸居,新城市主義者的寵物日志。讓都市白領樂到噴飯、怦然心動,開始愛上那些貓狗
●都說貓狗不相容,一位宅男導演、多情農民講述“我們仨”的完美生活
●和它們每天對視三分鐘,所有隱藏的虛弱會徹底暴露,有種天真或純粹的東西在體內復活
●看這特殊的一傢子:
三口之傢:一人、一狗、一貓。 相互關系:老爹、大姐、小弟。
擰巴往事:老爹小時極怕狗,長大有單挑十三條惡犬的壯舉,誓與狗為仇;
齟齬初見:貓狗不相容;小弟的見面禮就是個大耳光,大姐當即尿瞭褲子。
一起痛恨:整個城市都“宅”著,蹲在高樓裡的落地窗前,鬱悶讓老爹發呆、大姐啃地、小弟撓墻。
共同夢想:從蝸居成功出逃,來到美麗郊區,從此養花種菜、遊泳遠足、上房揭瓦,可勁兒地折騰。
**分歧:小弟曾經試圖與老爹分享獵物——一隻老鼠,被斷然拒絕!
危險遊戲:大姐動不動就把小弟整個腦袋含嘴裡,可知老爹那個怕呀!
*美的事:一雙兒女左右護法呼呼睡去。啊,世界在我背面,天堂在我夢中。愛誰誰。  內容推薦 小九是一條溫順的金毛犬,善良到懦弱,是個總被欺負的受氣包;小配是一隻彪悍的九命貓,野性不遜老虎,還是個熱愛外出找樂兒的浪蕩子。因緣際會,與原本害怕狗討厭貓的作者湊成瞭一傢子。
本書講述他們三年間的生活瑣事,妙趣橫生,溫情脈脈。他們逃離都市蝸居,住進北京遠郊的農傢小院,作者化身侍弄花草的多情農民,阿貓阿狗則成瞭他的寶貝孩子,不僅給他帶來瞭很多快樂,還引發瞭他獨特的生命之思。
作者說:跟我傢小九,我學會瞭恬淡溫情,不強求什麼;跟我傢小配,我學會瞭獨立灑脫、堅持做自己;十年的愛,我學會承擔責任,學會尊重與關懷。學會瞭最簡單實在的快樂。 作者簡介 羅塵,出生於1979年,湖南人。童年時呆滯懵懂,少年時好勇鬥狠,成年瞭矯情粉飾。2006年出版長篇小說《北京桂花陳》。後連續出版長篇小說《我的長生天》《兩天》《最後的情書》《浮囂,城上》。目前在京從事紀錄片導演工作。 目錄 CONTENTS
之壹
自序

曾經與狗有仇
天天和她的孩子們
寵物市場
來自人類的撫慰
分離的日子
沒人要的小九

日志
一隻特立獨行的貓
好狗惡貓
子夜的河床 CONTENTS
之壹
自序

曾經與狗有仇
天天和她的孩子們
寵物市場
來自人類的撫慰
分離的日子
沒人要的小九

日志
一隻特立獨行的貓
好狗惡貓
子夜的河床
城市公寓的夢
我的媽呀
我傢小九初發情
陽光下的絮叨
小九的冥想
愛的真諦

之貳
月光下的樂園以及罪惡感
雪地裡的真相
小區深夜的聚會
雨中的放肆
穿越都市的山鬼

日志
出城記
小九的教育問題
子夜訪客
雞血年代
農民本質
快意的林間遠足
怕黑的女生
美麗的意外:小配來瞭

之叁
傢有貓狗

童年那隻貓
一個巴掌的見面禮
熱愛出走的孩子
小命遇險
失去眼睛的小貓

日志
情欲之孽
閹貓獨白
最英俊的農民就是我呀!
青龍湖上九姑娘及廢話太多
風雨後的夕陽田野
子夜女人照以及熟睡的小男孩
寫給配配的信
一隻﹃死貓﹄的後現代生活

之肆
鄉村生活

他人的生活
大虎和小虎的悲喜劇
萬物生長

日志
藍天下
大虎,再見
﹃二流子﹄的那些事兒
額的神啊,你是殺手!
誅螳螂記
明亮之秋

之伍
生命的輪回

感傷的少婦
雙子座男人

日志
鬼妹坨—假孕事件
小九生瞭
孩子們,請記得我!

後記 媒體評論 狗是我們與天堂的聯結。它們不懂何為邪惡、嫉妒、不滿。在美麗的黃昏,和狗兒並肩坐在河邊,有如重回伊甸園。即使什麼事也不做也不覺得無聊——隻有幸福平和。      ——米蘭•昆德拉      我愛我貓,因為我愛我傢。但日復一日,貓成瞭傢的主要靈魂。    在線試讀部分章節 小區深夜的聚會

春天到來時,我和小九搬傢瞭。我等待瞭近三年的期房終於建成,在這個偌大的城市,我們有瞭一席之地。盡管隻有六十多平米,盡管在無數樓宇的環抱之間,但那終歸是我的傢。小小的,溫暖的傢。

想來每個在北京闖蕩的人,都期待有一扇屬於自己的門。如果心裡那扇門沒有開,到瞭一定年齡,便會期待有一扇物質的門。這幾乎是一定的。忘我的工作,目的便是換來一個小小的蝸居。三十歲後如再有“城燈萬千盞,何處是我傢”的感受,人是會死的。

然而這隻是人的悲哀。作為一條狗,它所理解的並非如此。短短半個月,小九將我新買的沙發從中間掏洞,直至底部打穿,形成完整的空氣對流,順便毀瞭我兩雙鞋,以及半本《現代漢語實用字典》。我期待它能自己學會上廁所,甚至為瞭它而專門將馬桶改造為蹲式,並一遍一遍耐心地教導它。然而它總是置之不理。
有一天晚上我回來,它奇跡般地沒有出來歡迎。走近瞭看,才發現它正在聚精會神地啃一處墻角,水泥已經剝落,鋼筋裸露出來。我暴跳如雷,卻毫無辦法。它怎能理解這一切呢?這是你爹地的傢啊。爹地我拼瞭老命才掙出個首付,每月還要吭哧吭哧地往裡丟錢,爹地容易嗎?你怎麼能這麼幹呢?

我倆沉默著坐在落地玻璃前看天,彼此互不理會。夜色彌漫,二環路上車水馬龍。

有一天子夜,我下樓去小區超市買方便面,拐過一棟樓宇時,黑暗中聽見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像是某種巨大的動物。我停住瞭步伐,一動不敢動地站在那裡。呼吸聲越來越近,我不知不覺地將手中的方便面舉過瞭頭頂。隨著嗖的一聲,一個巨大的傢夥從一個灌木叢中飛瞭出來,路燈下我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大型的雪橇犬。好傢夥,足足有七八十斤,這個小區裡會有這麼大的狗嗎?我心中一驚,難道他們就不怕打狗隊上門嗎?那雪橇犬看都沒看我,一個唿哨便從我身邊跑瞭過去。我定瞭定神,剛準備往前走,隻見後面又跑來瞭兩個傢夥,這次是人,染著紅的黃的頭發,瘦得一身排骨,褲子就快松垮到瞭襠部,皮帶上掛著大鐵鏈子,跑起來叮當作響。他們一邊喊著“霸王、霸王”,一邊跌跌撞撞地朝樓宇後面跑去。

進電梯時,我帶著疑問和看電梯的女人攀談起來,才知道這個小區竟然是別有洞天。每晚十二點後,養狗的人會紛紛下樓,占據小區裡最大的花園,都是一些白天不能見光的大狗,隻能晚上出來遛。我問那女人,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抓嗎?女人說,他們有辦法呢。有大狗的人傢組織起來,不是有打狗隊嘛,他們就成立瞭護狗隊,還湊錢買瞭對講機,在小區的幾個入口派人放哨,一有人說抓狗的來瞭,就立即對講聯系,都商量好瞭的,誰來瞭都抓不住。

哦——,我帶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上瞭樓。第二天就報名參加瞭護狗隊。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那晚我帶著小九看見瞭五條哈士奇,三條金毛,兩條古牧,一條黑背,甚至還有一條大白熊。天啊,我簡直無法想象,如此擁擠的小區裡竟然潛伏著這麼多條大狗。當然,還有條名叫霸王的雪橇。

我頭天晚上看見的那一幕第二天再次上演瞭。又是子夜,兩個排骨哥繞著小區瘋狂地追逐著霸王,而霸王則玩瞭命似的奔跑。終於跑累瞭,才安心被人拴著狗鏈帶瞭過來。這時它真正的主人才出場。那是一個光頭、刺青、肌肉累累的傢夥,穿著一件緊身背心,脖子上戴著一根我想足有一斤半重的大粗金鏈子,叼著煙趿拉著拖拉板就來瞭。這小區裡竟然還有黑社會?我和小九同時一愣,歪著頭註視著這位大哥。大哥從馬仔手上接過狗鏈來,拍打瞭兩下狗額頭,這時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身材窈窕、脂粉氣十米之內令人腎上腺素激增的女人,上前摟著霸王一陣狂親,然後大哥牽著霸王,摟著他的馬子,帶著他的兩個馬仔打道回府瞭。

前後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卻真是一出大戲。

而其他的遛狗人呢?一個個都是寶貝、寶貝地叫著,抄著手看著狗狗們沖向草坪一陣狂奔。我作為一個新來的成員,忙不迭地和人打招呼。這時一個女人問我,你傢狗多少錢買的?小九歪著頭看她,我在黑暗中愣瞭一下,啊這個——是一個朋友送的。我傢露西花瞭我八千多呢。女人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露西?是啊,你看。一頭大型貴婦被噴成彩帶的樣子,正在奮力地嗅著一條斑點犬的肛門。露西!露西!不準做這麼下流的動作!女人搖啊搖地去瞭。

你這狗失格啊兄弟,多少錢買的?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人沖我說道。失格?失什麼格?我訕訕地望著他。旁邊人聚攏瞭上來。耳朵的位置不對,體型偏大,金毛的標準體型應該比這小,牙長得也不齊,嘴型偏長。你都註意到它的牙瞭?我心裡不由得嘀咕著。來,我給你看看我們傢威廉。威廉,過來!狗群中一條颯爽英姿的金毛跑瞭過來。別說,人傢還真是漂亮,跑動中渾身毛發飄逸,寬臉型,大腦袋,一看就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金毛。

威廉花瞭我小一萬。它爸爸是楓葉系的名犬,也就是魅力太子。外祖父是楓葉系的黃金武士,媽媽是日本排名第一的黃金格格。都是從加拿大那邊過來的冠軍犬,有血統證的,這個你可以上網去查。你看這牙,再看這毛色,威廉!趴下!翻身!對,你再看這腹部的毛色,它是漸變的,你再看這四隻腳,多粗壯,多有力啊!

我也隻好蹲瞭下來,就著路燈看正四仰八叉的威廉。旁邊的人不時地發出嘖嘖的稱贊聲。威廉轉動得更起勁瞭,嘴裡還不時地哈氣。

哎,那你幫我看看我們傢老王怎麼樣?一個穿著吊帶裝的女人死命地扯著一條幾個月大的金毛湊瞭過來。

男人蹲下身子,掰開那金毛的牙口仔細看瞭看,又捏著尾巴讓它擺瞭幾個造型,才站瞭起來,義不容辭地說,失格。你多少錢買的?

不可能吧,我花瞭三千五呢。

被騙瞭,哪傢店買的?找它麻煩去。

被稱作老王的那條金毛極不耐煩地咬著主人手上的鏈子,一副隨時發力奔跑的樣子。我摸瞭摸它的頭,它立即伸出瞭鮮紅的小舌頭來舔我,隨後竟將我的指頭當作奶瓶一樣使勁嘬瞭起來。

哎,哥們,你那狗多少錢買的?男人終於朝向瞭我,我仰視著他,路燈下的身影真是龐大,陰影中隻有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後來,小九不再加入它們的隊伍,而是和我默默地走到小區一角,在一棟還沒建好的樓前有一塊小小的空地,我們在那裡玩丟球的遊戲。我懶得聽他們廢話。而老王呢?則和它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這主要是由那個女人造成的。那女人也是新來的,聽說她老公是一個搞建築的包工頭,發瞭點財,就將她從老傢接瞭出來,買瞭這裡的房子。男人老不著傢,為瞭解悶,她便養瞭這條狗。男人叫老王,她便管這條狗也叫老王。那個老王如她的意,這個老王便有好日子過。那個老王要是讓她難受瞭,這個老王便也兇多吉少。或許是因為那晚那男人說她傢老王失格,我傢小九也失格,她便不由自主地將我們視作瞭一夥兒。不過她還時常帶著老王和他們轉,要回傢瞭,才帶著老王到我的角落裡來和小九玩上一會兒,和我也聊兩句,一副天涯淪落人的樣子。

我傢老王挺好的,怎麼就失格瞭。你別聽他的。哎,我告訴你啊,你可別跟別人說,我看那男的純粹是為瞭泡那個女的才這麼說的。

哪個女的?

就是露西她媽呀。你看她一天到晚穿得跟個花蝴蝶似的,出來遛狗還撲那麼多粉,大胳膊露著,也不知道半夜露給誰看。哎,我還告訴你,那個凱文他爸也想泡她呢,兩人明爭暗鬥的。還有公主她媽和辣椒他爸也老是眉來眼去的,我看他們遲早要搞上瞭。

我撓瞭撓腦袋,看瞭看她。小九正和老王在草坪上飛奔。

哎,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不信拉倒。

這哪裡是遛狗啊?分明就是外遇集散地以及社交大本營嘛。我心裡嘀咕著,目送著老王他媽搖啊搖地去瞭。

日復一日,就這麼著過去瞭一兩個月。不知道老王他媽是否在那邊也說瞭一些關於小九他爸的壞話,總之,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下瞭班就回傢看書寫字,夜深瞭便帶小九去小區角落裡丟球。小九才不管自己失格不失格呢,照舊跑得歡,跳得高,每頓飯都吃得飽飽的。偶爾帶小九穿過他們以及它們時,我和小九均目不斜視,徑直走過。偶爾老王上來打個招呼,小九也是小心翼翼地叼著它的寶貝球,惟恐被人搶瞭去。

月光下的樂園以及罪惡感

當時針轉到子夜零點時,我和小九就出門瞭。在夜色的掩護下,我倆興高采烈地奔赴河邊。那其實是一條幹涸的河。河裡沒多少水。如果你離它太近,或許還會覺得氣味頗令人不快。但對我和小九來說,這就足夠瞭。

我們實在沒有別的地方好去。

河床上不能去,路燈下也不能停留。我們便隻好在那傾斜的河壩上奔跑。我一直擔心它會跑偏,最後變成趙本山《賣拐》中的某個人物那樣。但小九還是很爭氣,它學會瞭在傾斜的河壩上跑S型。它真有創意。

它喜歡叼樹枝,叼磚頭。每每叼在嘴上,便朝我狂奔過來,放到我面前,以熱烈的眼神期待地望我,讓我丟給它玩。我丟出去後,它會立即再撿回來,我隻好再次丟將出去,周而復始。有時我丟得不好,會丟到河裡,它往往一個箭步沖到河邊,停住,回頭望我,怎麼辦、怎麼辦啊?我向它攤開雙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它便惶惶地在河邊焦急地踱著步子,幾次試探,終究還是不敢下水(那時它還不知道自己超強的水性,等它明白,是一年後的事情瞭)。

但兩分鐘後,它便會找到另外一塊石頭興奮地叼來給我。每每看到它一如既往的眼神,我不由得感嘆:小九啊,你知不知道現在的形勢啊。

有一次我為瞭讓它體驗一下寬闊的草地,深夜開車將它帶往附近的一處高檔小區,因為那個小區外面有一大片同樣高檔的草坪。車一開到,還沒來得及停穩,小九就從座位上噌地一下起來瞭,趴在窗戶上看,興奮得不行,我剛將車門打開,它便一個箭步躥瞭出去,將鼻子深深地埋在草地上,到處嗅著。我知道那是一個氣味的世界,一個我無法領會的世界。作為一條狗,它可以聞到一把裝飾精美的刀鞘上真牛皮所散發出的一切味道,甚至包括那頭牛臨死時掉下大顆眼淚時的悲傷心境。它們就是這麼超人。無論多麼完美的檢測工具,目前仍然無法代替狗的鼻子。在嗅覺上它們是完美的。

我凝視著它在那片草地上瘋瞭似的奔跑,時而一個急剎車,時而又狂放地追逐,究竟是什麼讓它如此快活?又究竟有什麼樣的味道在它的四周環繞?我無法知道。我隻知道我們不能待的時間太長,長瞭會有危險。我密切地註意周圍的形勢,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我必須第一時間帶小九撤離。

那幾乎是不容置疑的。

盡管如此,那個地方我們仍然隻去瞭三次。第三次時我們遇見瞭警察。當時剛下車沒多久,小九正在那塊草地上飛奔,我抬頭遠遠地看見一輛警車打著燈朝這個方向開瞭過來。我連忙丟下剛點燃的煙,小聲叫瞭一聲小九,小九抬頭一愣,我沖它招瞭招手,它飛速地朝我跑瞭過來,我帶著它迅速繞過一個彎,趴在瞭一處灌木叢後面。小九趴在我身下,仍舊抬頭興奮地看我,嘴裡不斷哈氣,似乎以為我們在玩一個新遊戲。警車離我們越來越近瞭,我壓低瞭嗓門,沖小九說,不許叫!你要叫瞭你就死定瞭啊。它似懂非懂地望著我,我緊張地撫摩著它的額頭,希望它能冷靜。

狗是可以感受到某些氣場的。我堅信事實就是如此。警車在離我們不到十米的地方停瞭下來。兩個警察下車來看瞭看,其中一個警察叼著煙還對著草坪撒瞭一泡尿。隨後,他們攀談瞭幾句,離開瞭。我知道金毛是不喜歡叫的,我幾乎沒聽見過小九張口吼叫,但我仍然擔心那一刻小九會興奮過度叫出聲來,我的心臟完全提到瞭嗓子眼。我擔心它完全不知道當時面臨的是什麼。

但是上天保佑,小九自始至終都沒吭一聲。它應該感受到瞭我的擔心。它察覺到瞭氣場中某些微妙的變化,和我同時目送警車離去。然後我們匆忙上車,逃離瞭那個高檔小區,以後再也沒去過。

之後每次見到警車,我做一個手勢,小九就會趴下,無論何時何地。日積月累之後,它和我都已經習慣瞭。它會認為這是一個好玩的遊戲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遵紀守法那麼多年,終於產生瞭一點小小的罪惡感。從前我也曾害怕過警察,那是因為他們要求檢查暫住證。現在我仍然害怕警察,卻是因為小九。

我覺得這兩者其實並無差別。

將我送到收容遣送站,或者是昌平某地,我或許還能打幾個電話,找到一些辦法。但如果將小九送到某個莫名的地方,那它將面臨怎樣的局面?我不得而知。我能理解一個城市的確不能容忍太多的狗,一個城市也的確不能接受遍地狗屎的情況。可城市並沒有取締狗的買賣,城市也從來不曾宣傳或是教導所有養狗人應該如何如何。這裡的養狗政策是標準的一刀切,高過三十五厘米的就得驅逐出市區。這不禁讓我想起日本導演今村昌平的電影《楢山節考》,一到七十就得上山等死,管你身子骨結不結實。盡管在城市中養狗的確需要相當的耐心和細心,然而,在對狗的宣傳以及品種的管制上,是否還需要有人去做點什麼呢?

我堅持每晚十二點以後才出來遛狗,小九在小區裡每一次方便我都會收拾幹凈,不到舉目四望人煙罕至的地方我從來不會松開狗鏈,小九也從來不叫,甚至從來不給任何人帶來麻煩,但我仍然需要帶著罪惡感生活,我似乎做錯瞭太多。

我愛這個城市,這個城市是否也能稍稍愛一下我呢?

自從和小九深夜出門後,我逐漸對李清照產生瞭濃厚的興趣。更準確地說,是對李清照的詞產生瞭興趣。當然不是那首著名的《如夢令》:“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而是那首非常非常慘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傾斜的河壩就是我和小九子夜的樂園。當月亮穿過雲層時,你能看見一個年輕人和一條狗在河壩上歡快奔跑的樣子。他們不在乎河道裡那刺鼻的氣味,也不在乎那傾斜的角度足以磨平他們的鞋底。隻要有河壩,隻要有月光,就有瞭歡笑。

好狗惡貓
2006年10月11日 星期日 晴

照例深夜去遛狗,小九和一隻叫熊熊的秋田犬意外相逢,於是,它們瘋瞭一般追逐起來。想來也是,雖然身邊人人都愛它,可是,它又如何懂得我們的語言,我們又如何瞭解它真正的喜好。想起老孫趴在地上搖頭晃腦地與小九對咬嬉戲的樣子,我不免唏噓。我們如此盡力去扮演一條狗,可狗卻未必真的高興。

老孫是個頹瞭的搖滾青年,他愛音樂,愛動物,愛生活,可生活總不愛他。他和小九相處得極好。我曾笑話他是小九的男朋友,他也不惱,隻是張著雙大手,聲嘶力竭地和小九玩著“久別重逢”的遊戲。

知道小區院子中央有幾隻流浪貓,早前看見過有好心人在喂它們。遛狗回來,小九好奇心來瞭,非要去看看,結果被貓扇瞭一記大耳光。我站在旁邊,看那幾隻大貓在黑暗中森嚴陰冷的眼,還有那高高聳起的腰,不由得後背發涼。我對貓這種動物一向敬而遠之。它們守著地獄的門呢,能不陰氣重重嗎?小九在花園中央被一隻大黑貓的連環大耳光扇得步步後退,我原本是想袖手旁觀,可忽然發現周圍竟然還有另外三四隻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附近瞭,仔細觀察,對我們隱然已成包圍之勢。我一個哆嗦,魂飛魄散,牽著小九箭一般地溜回傢瞭。

韓東有篇寫貓的短篇,叫《花花傳奇》,寫得不錯,有他一貫的風格,敘述平淡真實卻能看見生活的荒誕性。臺灣的朱天心寫過一本《獵人們》,也很好看。但是,他們一點也改變不瞭我對貓的看法。尤其是在這個恐怖的夜晚。

還是狗好,它們容易接近。可是容易接近的就一定是好的嗎?佛傢也有阿修羅,面目可憎但菩薩心腸,地獄中的羅剎更是如此,脾氣火暴的它們天天要喝燒紅的鐵水解渴,可地獄缺瞭它們怎麼行呢?我隻能說,我沒有接近過貓。沒有接近過的總是容易讓人覺得生分。

好比走廊上日日面熟的姑娘,卻從不曾有過言語。偶一日交談,發現人傢也是個春天呢。

出城記
2007年8月2日 星期四 晴

我坐在臺階上,面前有兩棵樹。一棵柿子樹,另一棵還是柿子樹。

呵呵,向魯迅先生致敬一下。他老人傢寫文章就是這麼寫的。旁人說好,也有人說有病。“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你覺得是好還是有病呢?對這句話的評價以及理由能充分顯示你的文學鑒賞水平。

琢磨一下,給你三分鐘。

坐在臺階上的我,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文字排著隊,一個一個地從我面前經過,它們向我扮著鬼臉,吐著舌頭。可惜一個美好的黃昏,一個夢幻的片斷,馬上被小九破壞瞭。它在樹下拉瞭一泡海屎,又拉瞭一泡,還拉瞭一泡。最後,它拉瞭四泡。可憐的姑娘啊,它帶著滿腹的屎尿陪我穿越瞭整個北京城。它委屈地站在石榴樹下看著我,我用一副關切的神情註視著它。我們友善地達成瞭和解。盡管我把鏟子遞給它時,它撇瞭撇嘴。

哦,這是我的院子。在離北京城三十公裡的地方,我有瞭一個院子。塞納特曾說,城市是陌生人的聚居地,它的核心便是帶著面具和諧相處。那鄉下是否也這樣呢?應該不是吧。於是,我就來瞭。

我想象著自己在窗前碼字,石榴樹就在我的眼前,太陽照進我的院子,小九在院子裡踱步,我可以看見藍天,可以看見星星。我不用擠電梯,不用在回廊裡發呆,不用在落地窗前看樓下的民工打架,不用每天和小九在角落裡孤獨地丟球。我離開瞭該死的城市。我終於離開瞭。

門前的絲瓜已經長出個兒瞭。房東說,你想種點什麼就種吧,從今天起這兩株絲瓜秧子都是你的瞭。我站在那裡,猶豫瞭半天。每天澆多少水?是否要拔草?不會還要打農藥吧?這是個問題。我這個被城市同化的傢夥,木瞭。

院子附近是一個軍用機場。我牽著小九去看瞭看。我們趴在鐵絲網前發呆。旁邊是一大片高度及膝的綠草,和一排沖天的白楊樹。小九沿著小路跑去,我遠遠地看著。它看上去有些孤獨,我想,是否該給它找個伴兒呢?

失去眼睛的小貓

兩個月前,我曾去外地出差。在入住的賓館門前,我看見一個小男孩在虐待一隻貓。貓有巴掌大,白白的毛,尾巴像燒焦瞭似的微微帶點黃。它的雙眼被捅瞎瞭,前爪也是瘸的,我站在那裡,它一瘸一拐地朝我走瞭過來,我看見它眼眶中的血跡已經結痂,黑黑的,望著我。最後它選擇趴在瞭我的腳面上。小男孩興沖沖地跑過來又將它踢瞭個筋鬥。

我想起瞭兒時的我。我和他幹過一樣的事情。就在不遠的過去。一時之間,時光的泥水濺滿全身。我制止瞭他,然後將貓抱瞭起來。賓館後面是一大片荒野,我在窗前每天都能看見的荒野,我跑到那片荒野中,將貓放進瞭草叢裡。它朝我叫瞭一聲,黑黑的眼洞凝視著我,仍然艱難地朝我爬瞭過來。

我養不瞭你,寶貝。有尊嚴地死去吧,總好過被一個孩子殘忍地殺害。原諒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完,我將它往草地深處放瞭放。離開瞭。當晚暴雨,我在窗前站瞭一會兒,不知道它是否還活著。有那麼一瞬間,我隱約聽見貓的叫聲。但我以為那是錯覺。拉上窗簾,便睡瞭。

那晚我做瞭一系列關於貓的夢。我夢見童年時的那隻貓去瞭荒野,將這失去瞭眼睛的小貓馱到背上,遠遠地走瞭。我還夢見配配變成瞭貓神,它像一個人一樣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我笑。而我,就是那個小小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男孩。

男孩站在荒野中,感受到荒野中有風,荒野中,其實還有愛。

雙子座男人

有時真的很羨慕配配的生活。一個英俊的浪蕩子,一個酷酷的思想傢,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男孩。

常見它端坐在客廳的一縷陽光下,那麼安靜,那麼凝神,似乎在想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想。聽見我出來,它慢慢地轉頭,沖我輕輕喵嗚一聲,便繼續在陽光下正襟危坐地思考著,遐想著,像一具雕像,更像一個入瞭定的老僧。

有時是半夜,我坐在電腦前進入瞭另一個世界,小九在腳下睡熟瞭,發出微微的呼嚕聲。寫累瞭,伸個懶腰,聽見身後如呢喃般喵嗚瞭一聲,轉頭,這才看見它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正凝視著我,已不知它在身後坐瞭多久。

我們的目光對視,相信那是世間最柔情的片刻,我伸手去攬它,它一個箭步跳到我的膝上,伸出小小的磨砂舌頭,舔著我的手。抬頭看,窗外月光皎潔。

然而,如果僅僅隻是柔情,那是拴不住一個雙子座男人的心的。

不知何時起,它學會瞭開書房的窗戶,寒冬臘月,我在客廳看書,它悄悄地看我,趁我不備,便溜著墻根往書房跑,我頭也不抬地大喝一聲:配配!過瞭一會兒,便見它灰溜溜地回來瞭,走到我跟前,坐下,沖我低低地喵嗚一聲,備感委屈的樣子。

但有時它不管不顧,一個猛子就往書房紮,我知道這時柔情和命令都不管用瞭。這就是發瞭失心瘋瞭。忙起身緊追出去,隻見它瘦小的身子站立在窗前,兩隻前爪拼命扒窗戶,速度之快,令我隻能抓住它的尾巴尖兒,它一溜煙躥到小院裡,一個急剎車站住,轉頭優雅地看我,重重地喵嗚一聲,分明在嘲笑我:能看到我的尾燈嗎?

我惡狠狠地在窗前朝它揮舞著拳頭,它站在房簷上,驕傲地仰望星空,看都不看我一眼。

它還會開門。我曾在窗簾後窺視它,隻見它瘦小的身子團成一團,往後退幾步,一個沖鋒就把廚房門撞開瞭。進來後通常都不管我在幹嘛,總是一副大王回營的架勢,大呼小叫著,好像沒人歡迎它這世界就沒有王法瞭。

有時它還會叼點東西回來,一隻麻雀,或者一隻老鼠。這時你再看它——就變瞭,目光如電地註視著我,那分明是一個男人與另一個男人的對視!我厭惡地仰天長嘆,它倒是一步一頓地踱過來,沖我甩著頭高聲嗷叫。

哼,但它也有求我的時候。它總以為傢裡的冰箱是為它買的,每次隻要我開冰箱門,它就一定要圍在我腳邊,兩隻前爪死死地抓著我的褲腿,一陣摩挲,嘴裡吱哇亂叫著。

我不得不蹲下來和它講道理:配配啊,妙鮮包呢,的確是為你買的,但每天隻能吃兩次。別瞪我,我也是窮人傢的孩子,所以你也必須是。我開冰箱門,可能是拿紅牛或者牛奶,你總不能不讓我開冰箱門啊?再說瞭,大魚大肉的生活就一定好嗎?

它不管,它生氣,它耍賴,它上躥下跳,不聽我解釋。最後是:它坐在沙發上沖我聲嘶力竭地喊,我站在客廳一臉無辜地向它攤開雙手,我們對峙個兩分鐘,它喊累瞭,起身開窗戶,就又出去瞭。
有一次我終於生氣瞭,它竟在風雪之夜跑出去瞭。我在沙發上坐瞭一會兒,決定將書房門關緊,將廚房門也關緊,惡狠狠地想:今晚你就死在外頭算瞭,你不是牛逼嗎?

困意濃重時,聽見它回來瞭。刺啦刺啦地扒窗戶,“喵嗚喵嗚”地叫著,像是在質問我,為什麼不給老子留門?我在黑暗中硬著心腸翻瞭個身,在被窩中蜷得更緊瞭。平房暖氣本來就不好,廚房門也開著,書房的窗戶也開著,你穿著皮大衣,我呢?我一個凡夫俗子,得豬流感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啊?

它一聲一聲地叫著,聲音拉得極長,最終這些聲音幻化成一幅圖景:一個無傢可歸的孤兒在暴風雪的子夜凍死在有錢人的窗臺。

十幾分鐘後我一個鷂子翻身,嘴裡罵罵咧咧地起床去給它開窗。窗戶一打開,它一個箭步便沖到瞭貓糧盆前,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關瞭窗,站在它身後臭它:你不是能打獵嗎?你不是有能耐嗎?不還得回來吃飯!

說著說著,我倒有點慚愧起來,這話多像十幾年前我老爹的口吻啊。不好,真是不好。
在一個明媚的清晨,我從一個美夢中自然蘇醒過來,睜眼時,小九正將頭擱在我床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一看我醒瞭,眼珠子立即就圓瞭,猛地一下立正,嘴裡哈哈地喘氣。我拍打著它的頭,心花怒放地起來,卻看見配配正以跳水的抱膝式姿態蜷縮在我的衣服上,我伸手去抽它身下的衣服,它極不耐煩地睜瞭睜眼,沖我嘟囔著喵嗚瞭一聲,轉身又睡瞭。

我看著它,心想:你怎麼就這麼屌呢?看看人傢小九,站崗都不知道站瞭多久瞭。你再看看你,回來就睡,睡醒瞭就吃,吃飽瞭就出去瞎逛,你能幹點兒有出息的事嗎?你能有點理想有點追求嗎?

它在睡夢中翻瞭個身,四仰八叉地蹬著胳膊和腿,又呼呼地睡瞭。

唉——真是嫉妒死我啦!

閹貓獨白
2008年3月27日 星期四 晴

媽的,想不到今天這廝真把我做瞭。昨天就聽他絮絮叨叨,半帶威脅半帶甜蜜地沖我說:“配配,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你要再這麼叫下去,明天我就把你做瞭!你信不信?”他袖著手,站直瞭一雙八字腿,臉上浮現出一種我看不懂的笑。

嚇我?我是嚇大的嗎?毫不猶豫,我沖著他更大分貝地叫瞭一聲。

哪有這麼做人的?受不瞭我叫兩下春就把我給做瞭。原來你不喜歡上學你媽非逼你上,怎麼不見你回頭把你媽砍瞭呀?什麼玩意兒!

唉,這個傢夥我早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自己不搞也不讓人傢搞。可是你丫天天穿著光鮮,在鏡子前面站瞭又站,屁顛屁顛地出門去,深更半夜才回來,我知道你在外面搞沒搞?把我和傻大姐關傢裡,還美名其曰:“要乖啊,聽話啊,爸爸工作去瞭!”
回頭我就打電話給你老板,看你丫一天到晚在幹嘛,上班?怎麼沒看見多買魚回來給我吃?錢變屎瞭?都被你吃瞭?!

唉,現在說什麼也晚瞭。媽的,雞雞沒瞭啊!我的雞雞啊!還沒用過的呀!嶄新的呀!

悔當初就不該進這傢門。當年我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從原主子傢裡逃出來,那裡兄弟姐妹一溜兒七八個,吃口飯都得搶,不搶活不瞭啊。老媽也是個配相的,奶頭要給不給,還得分時段,我這個氣啊。到瞭晚上我就開始行動瞭,順著下水道往外爬,妹妹看見瞭,還叫我:“哥哥你別走瞭,這裡多好啊,有吃有喝的,還有的玩,外面多危險!”我尿都沒尿她。你丫天真幼稚,就真當我傻呀,我要自己謀人生,不,謀貓生,謀未來!
結果出門就碰見這冤傢。那會兒我正在他傢菜地裡賞花呢,我哪裡知道是他傢菜地啊?種點絲瓜東倒西歪,白菜都開出花瞭,也不見人收拾一下。我是沖著花去的,在此之前我一口氣跑瞭好久好久,遠遠地都看不到傢瞭,才累得想找地方打個盹兒,看那花不錯,我就睡下面瞭,誰知剛一醒來,剛伸瞭個懶腰,就看見這廝遠遠地來瞭。我再想躲也來不及瞭。

我是看過他眼神的。一把年紀的人瞭,奇怪的是,怎麼和我逃出那傢的小主子眼神那麼像?我傢那小主子才七八歲是個小屁孩兒呢,莫非他也是?瞅著挺大個人瞭,還那麼不長腦子,他把我抱回來我又跑瞭,躲到預制板底下,不肯出來。丫居然跟我講故事!一本正經地趴那兒翹著屁股說瞭十幾分鐘。

我看他也挺不容易,估計是腦子少根筋,就從瞭吧。試住一下吧。

他傢還有一傻大姐。虎虎的,傻大傻大。兩小時不見她主子,就鬱鬱寡歡,摟著脖子聽風,喝口水都要咳嗽。起初我也是不搭理她,誰知日後天天就我們倆,坐監一般,不聊兩句也不可能。她就整天給我做思想工作:“你跑啥呀?你往哪兒跑啊?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兩條腿的,我們這四條腿的要麼就是被煮,要麼就是被丟,你當混口吃的容易啊?人傢也有老板的呢,你沒見他天天晚上坐院子裡發呆,眼神兒都是直的啊。他就算不錯的瞭,每天早晨起來啥也不幹,先給我們倒屎倒尿,做好吃的,你看他啥時候給那些來過的阿姨幹過這事兒啊?做貓,做狗,都得懂得知足,你說是不是這理兒?”

唉,你說我還能說啥?呆著吧。曬曬太陽,吃吃貓糧,三天兩頭地和傻大姐談會兒心,陽光好的時候上樹上看看,天氣要冷瞭,他還把被窩給我讓開,迷迷瞪瞪的,生活也就過下去瞭。看他成宿成宿地坐那兒噼裡啪啦地敲那玩意,也挺不容易。我趁他睡覺時,扒拉著都看過,傷春悲秋,兒女情長,活著也是大不易的。

我是能看懂的。別以為我是隻貓,就拿我當傻子。我們夜夜在地獄門口值班,來的人浩浩蕩蕩,都來走後門、找關系,托貓說情,寫條子扯犢子,想少下次油鍋,少受點兒罪,可怎麼不見你們活著的時候幹點兒正經事呢?現在知道晚瞭,你早幹嘛去瞭?

我隻是懶得搭理你們。說瞭你們也不懂,還自以為是。前兩天,他寫文章說什麼情欲之孽,說我們繁殖起來幾年有好幾十萬隻,養不活,沒法養。媽的,你會體外我就不會啊?你都不讓我試試,就給我下結論瞭?玻璃都快被我劃爛瞭,也沒見你給我找個女朋友來?!

我他媽的長得可比你帥多瞭。再說,你自己也是承認的嘛。

這幾天起春風瞭,我就趴在那樹上吹風,心裡火燒火燎。到瞭晚上,我豎著耳朵能聽見好遠好遠的小母貓呼喚我,喵嗚喵嗚的,她在說什麼?她在說Please fuck me!Please!我們可不像你們那麼裝相,想進一步交往一下還要猶豫再三,這都是些生理反應,你們怎麼就不明白呢?藏著掖著,憤憤不平,還拿塊佈擋著,繡瞭又繡,你當你是花呢?

大傢都不穿衣服,多好啊!你能看見我,我能看見你,我們親親熱熱,拍拍握握,我們是用心在交流的,用心你懂嗎?不是用衣服。

每天起床他就穿衣服,今天也是。居然還帶我出門。當時我就覺得不對,丫不會真的去把我做瞭吧。他嬉皮笑臉的,我就知道沒好事,被他騙上車,直接就開到瞭那傢該死的醫院。我在車底下半個小時都沒出來,大劫難逃啊,大限已至啊!媽的!割我的?怎麼不見你把自己的割瞭呢?

我把他的手都踢出血瞭,他還在那兒趴地上呼喚我。唉,他也挺不容易,做我是愛我啊。他用他的方式愛,他用他的情感去愛,我能說什麼呢?在這個世界上,愛與恨是一樣的,哭和笑是一樣的,活著和死去也是一樣的。你唯一要選的就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好瞭,現在什麼也別說瞭。一針麻藥下去後,冰冷的刀鋒貼著我走瞭又走。我的身邊站滿瞭貓,都是今天不當班的兄弟,它們都是來看我的。你們當然看不見,隻有你們當中腦子真正有問題的人才知道。就好像你們說,每個傻子後面都站著一尊神。其實我們每隻貓都是可以穿梭自如的,在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

地獄之王怕我們跟你們講太多,不好好活瞭,就讓我們閉嘴,隻準講貓語。誰要是說瞭人話,就立即丟到地獄裡去用三昧真火烤瞭又烤,做成貓夾子當壁花。

我可不想當壁花。兄弟們告誡過我,人生,哦不,貓生是註定的,是循環往復的,是不可忤逆的。好好地去做一隻貓,與好好地去做一個人沒有區別。做瞭,就要認瞭。

我也認瞭。回來我趴床底下哭瞭好久,又挪到沙發底下繼續哭,眼淚也掉幹瞭,心情也平復瞭,算瞭,在他床上尿一泡,發泄發泄也就算瞭。他一天沒出門,就是這麼守著我,也挺不容易。做人難啊。比貓還難。

在我們那裡,誰做貓做得不好,就罰去做人。你們不知道吧。

我是理解你們的。隻是,隻是,我也有情操嘛,我也有欲望嘛。唉,現在說什麼也晚瞭。小九姐姐見我回來後,一直在悲憫地看著我,她知道,從今晚起,那隻小母貓再不會沖我Please瞭,該去沖別的貓Please瞭。她也同情我啊。但她會裝相啊,而且能憋,前兩天她就說:“別叫瞭,叫得我鬧心死瞭。你憋一憋會死啊。”我不理她。我已經三天不跟她講話瞭。唉,現如今,生活重新洗牌,未來愛在不在瞭。小九姐姐,你說呢?

唉,想瞭又想。記得原來你們那兒有個叫司馬遷的,命運一樣慘,後來人傢寫書,好厚的一本書,說你們人類的那點事。後來,他在地獄裡當瞭一屆王。不是四年啊,是一劫子,一劫子是多長?你丫真不看書啊。

他跟我講過,閹非閹,非常閹。

什麼意思?
我要聽明白瞭還問你?看來,我這漫長的一生都得去琢磨這句話。沒事兒,反正時間多著呢。生命除瞭等待就是觀望,雞雞無用,萬事無用啊。

好吧,我絮絮叨叨就說到這裡瞭。他還在睡覺。上半夜睡覺,下半夜敲字。我都習慣瞭。你瞧,又在說夢話瞭。夢裡都不快活,真不知道他上輩子是什麼變的。我下次有空再來說故事給你們聽。說些我們那個世界的,和你們不一樣的故事。

沒關系,這些故事我就放在他的博客裡,他自己看不見。傻瞭吧唧的。喵喵。沒聽出來我是在笑嗎?真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能看見我的故事的人,都是有慧根的人,你們是不會到地獄來托條子說情的,我知道。

你們好好的吧。從今天起,我也要好好的瞭。再見啊!

最英俊的農民就是我呀!
2008年4月6日 星期日 晴

午後帶配配從醫院回來,陽光耀眼,和風輕送,村中一片寂靜。看到那個老頭時,我點瞭一腳剎車,趴在他身邊的一條小白狗和另一條小黑狗應聲抬頭註視我,威嚴聳立。老頭卻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坐在馬紮上,仍舊有板有眼地編著籬笆,一臉專註而淡然的神情。

我默默地看瞭一會兒,心動瞭。於是,二十分鐘後我變成瞭另一個老頭。

雲淡淡的在空中飄著。遠處不知誰在放鞭炮,噼裡啪啦的像悶在一個罐子裡。隨後忽然就停瞭,像從來不曾響起。塵封瞭一個冬季的菜地上佈滿瞭垃圾,去年枯萎的枝椏還沒來得及收拾。我凝神註視瞭一會兒,決定先將破爛的籬笆拆除,然後再將所有的垃圾清除,最後再進行翻土、澆水,如果還有力氣,我想應該重新換上一排新的籬笆。是否還能刷點彩色油漆呢?這可是一個美學問題啊。

決定做出後,我就悶頭幹瞭起來。

四個小時後,荒蕪狼藉的小菜地被我收拾得整整齊齊。我一連倒瞭五大桶垃圾,天知道這個冬天人們在我的菜地裡都幹瞭些什麼。進行到翻土時,我感覺到瞭一種達到極限的疲累。一鐵鍬下去,我卻屢屢沒有力氣將它拔出來。三十歲的男人,一百八十歲的心臟。

坐在菜地旁的水泥石板上抽煙。我瞇縫著眼,打量著四周。遠處有一個穿燈籠褲貌似武館打手的平頭男,牽瞭一條黑背出來遛彎兒。他叼著煙原地轉圈兒,手中的繩子來回遞換,好讓黑背繞著他不停地旋轉。他和黑背似乎都樂此不疲。一根煙後,我開始犯疑,莫非這是一種新式遛狗方法?

從機場出發的飛機低低地飛過村莊,它們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將微微泛紅的空氣震顫成一波一波的形狀,像水面漣漪的擴散。波及到我時,我順勢往後搖晃瞭兩下身子,從中感受到細微的喜悅。

這個下午我忘記瞭許多事情,腦子時常陷入一片空白。最近配配生病,九九送走,忙忙碌碌,不知所終。看來這不寫小說的日子,還真是難熬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誰讓我是方圓二十裡最英俊的農民呢。唉,真是沒轍。

鬼妹坨!——假孕事件
2008年10月21日 星期日 晴

小九你這個流氓精,老子幾千塊錢送你出去談戀愛,帥哥哥給你找著,臉不紅氣不躁,回來豬一樣地睡。我還以為你是情竇初開不好意思,懶得臭你。一個多月裡老子天天給你摸肚子,摸得你奶嘰嘰發脹,老子喜得做猴跳,心想,該死的娘打拐,懷上瞭懷上瞭。又是燉排骨,又是搞有氧運動,牽你出去蚱蜢子都要跳三跳。

前幾日掐指算算,時間應該快到瞭,老子還特意上網去收集母狗懷孕大全,看看要註意些什麼鬼名堂,翻來看去,差點沒編成順口溜出去吹牛皮。鄰居三四來問,老子還裝文化人假矜持,快瞭快瞭,看這蠢妹子的樣子就知道快瞭。

書上說有瞭身孕喜歡睡覺,你喜歡睡覺啦。書上說有瞭身孕喜歡尿尿,你喜歡尿尿啦。書上還說有瞭身孕性子會變得蠻奇怪。小九啊!你最近是蠻奇怪的,天天晚上要睡覺瞭,非要把個死脖子抬到老子枕頭旁邊要老子摸。老子還以為你告別少女時代舍不得,你他娘的倒好,晃點老子,搞個假懷孕。

把老子的排骨湯嘔出來!把老子的雞蛋羹吐出來!把老子燙得死人的愛還回來!

娘的腸子,鬼崽子。我倒你屋裡外婆。你現在跟老子裝柔情似水,跟老子裝京華煙雲。一天到晚吃這麼好你以為你老爹我最近撿到錢瞭還是中到獎瞭,吭哧吭哧刷一下午油漆,還背著你去買產床,想給你個驚喜。你個精明鬼,到頭來裝樣子。

別想再蒙我瞭,B超上面看得真真的,什麼都沒有。還想騙我,還想天天裝孕婦狀騙吃騙喝,門兒都沒有。明天開始一切打回原形,小九我跟你講啊,做人不是這麼做的,做狗也不是!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囉。真是傢門不幸出稀稀。

什麼?你還敢還嘴啊?!還敢裝臉色給我看啊?!老子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到頭來是我錯瞭是吧?是我做得不對是吧?!我哪裡錯瞭嗎?!我會錯嗎?!我這樣的人怎麼會錯?!!我不可能錯嘛!!!真是笑話!!!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錯瞭?!!我看你你、你、你你成心是要氣死老子!!!

算瞭咯,跟你打個商量,我不怪你,你也不準怪我瞭啊。不懷就不懷,娘的腸子,我還不信這陽世上不留單身漢。明天和老子出去野去,洪湖水浪打浪,上次那個帥哥還可以撒?

呵呵,鬼妹子。 書摘與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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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養狗時,我還養了一隻貓(都說貓狗不相容,一位宅男導演、多情農民講述“我們仨”的完美生活。逃離蝸居,新城市主義者的寵物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