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值爆錶 – 山河之書(便攜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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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 次:1
  • 頁 數:281
  • 字 數:270000
  • 印刷時間:2013-2-1
  • 開 本:大32開
  • 紙 張:膠版紙
  • 印 次:1
  • 包 裝:平裝
  • 叢書名:
  • 國際標準書號ISBN:9787535462275
  • 圖書>文學>名傢作品圖書>文學>中國現當代隨筆

 

編輯推薦
《山居筆記》1998年出版後,立即引發一場全民閱讀風暴,重印百餘次,銷量逾300萬,是餘秋雨重要的代表作之一。該書出版至今15年間,餘秋雨從未停止“在路上”的探索。期間他多次重訪文化遺跡,形成許多新的感悟、新的思考,經過15載的歲月沉淀,餘秋雨強烈感到,當時有太多話沒有講出來,不少遺漏的內容需要加入,不少已不再滿意的文章也需要大幅刪改。為此,先生耐心等待至今日——舊版《山居筆記》絕版,終將這一修訂瞭足足15年的全新作品呈獻給喜愛他的讀者。這便是《山河之書》的由來。

華人世界溫暖的的一支筆,恢弘再現大美中國文化山河

餘秋雨用親身遊歷、切身體驗,為我們探訪瞭中華文明,他去尋找一個個文化遺址和文化現場,然後把驚訝、悲痛、遺憾、感動告訴我們,每一段文字,每一段過往都帶給我們強烈的震撼、溫情的感動。他用腳步丈量中國美麗的文化山河,用行走的力量充分印證他曾說過的:“路就是書,路外無書。”

“文化苦旅”之父,為青年誠懇遴選人生第 一份行走清單

1992年餘秋雨辭去上海戲劇學院院長職務,開始文明之地的探尋之旅,中國乃至全世界*重要的文明之地都留下瞭餘秋雨的足跡,海內外讀者高度評價他集“深度研究、親歷考察、有效傳播”於一身。20年前,數以億計的年輕人通過餘秋雨的作品完成瞭自己的文學啟蒙。20年後,餘秋雨基於自己的行走經歷,為青年人誠意篩選28個很值得一去的文明聖地,邀請年輕人與自己一起,開始文化探尋之旅。

餘秋雨首套便攜本,設計清新,小巧便攜,平價超值,隨時隨地品讀經典

內容推薦

  本書是《山居筆記》的全新修訂版,餘秋雨教授的很多經典文章此次都被收入本書之中。
本書的核心篇目《我的文化山河》,從宏觀上通述瞭中國山河的空間意義,讀起來讓人極為震撼。在核心篇目之後,即是餘秋雨教授二十餘年考察中國文化現場的腳印。
餘秋雨教授常說:“路就是書,路外無書。”在本書中,餘教授認為中華文化擁有三條最大的天地之線, 那也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基本經緯。按照重要程度排列,第一條線是黃河;第二條線是長江;第三條線比較復雜,在前兩條的北方,是四百毫米降雨量的分界線,也就是區分農耕文明和遊牧文明的天地之線。他的文化考察,主要就是對這三條天地之線的漫長踩踏。

作者簡介

      餘秋雨,浙江餘姚人,當代著名散文傢,文化學者,藝術理論傢,文化史學傢。著有《文化苦旅》《何謂文化》《千年一嘆》《中國文脈》《山河之書》等。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他被推舉為當時中國內地最年輕的高校校長,並出任上海市中文專業教授評審組組長,兼藝術專業教授評審組組長。
      二十多年前,他毅然辭去一切行政職務和高位任命,孤身一人尋訪中華文明被埋沒的重要遺址,之後又冒著生命危險貼地穿越數萬公裡考察瞭巴比倫文明、埃及文明、克裡特文明、希伯萊文明、阿拉伯文明、印度文明、波斯文明等一系列最重要的文化遺跡。作為迄今全球唯一完成全部現場文化探索的人文學者,他對當代世界文明作出瞭全新思考和緊迫提醒,在海內外引起廣泛關註。
      餘秋雨的書籍長期位居全球華文書排行榜前列,僅中國臺灣一地,就囊括瞭白金作傢獎、桂冠文學傢獎、讀書人最佳書獎、金石堂最有影響力書獎等一系列重大獎項。

目錄 我的文化山河
蚩尤的後代
我本是樹
西域喀什
都江堰
廢井冷眼
道士塔
莫高窟
沙原隱泉
陽關雪
三?峽
白發蘇州
杭州宣言
黃州突圍
天涯眼神

我的文化山河
蚩尤的後代
我本是樹
西域喀什
都江堰
廢井冷眼
道士塔
莫高窟
沙原隱泉
陽關雪
三?峽
白發蘇州
杭州宣言
黃州突圍
天涯眼神
山莊背影
寧古塔
抱愧山西
風雨天一閣
一個庭院
青雲譜
上海人
考古上海
江南小鎮
貴池儺
傘下侗寨
追回天籟

在線試讀部分章節

  蚩尤的後代

中國哪裡美女最多?我沒有做過認真比較。但是,那次去貴州省雷江縣的西江苗寨,實在被一種擁擠的美麗鎮住瞭。那天正好是這裡的“吃新節”,夏收剛剛結束,新米已經上灶,大傢遠遠近近走在一起慶祝好年成。長廊上擺著一長溜看不到頭的矮桌,村民們坐在兩邊吃吃喝喝,長廊外面的廣場上已經載歌載舞。這本是尋常的村寨節日,但總覺得眼前有一種不尋常的光華在飄浮,定睛一看,那一長溜矮桌邊上已經是數不清的美艷笑容,而廣場上的歌舞者和觀看者更是美不勝收。
西江苗寨很大,一千多戶,四五千人,因此這種美麗很成規模。
西江苗寨的女孩子知道自己長得好,以微笑來感激別人欣賞的眼神。她們喜歡這個青山環抱的空間,不願意讓自己的美麗孤零零地到外面去流浪,因此儀態一派平和。與她們相比,外面城市裡很多遠不如她們美麗的女孩子成天攬鏡弄影、裝嬌扮酷,真是折騰得太煩人瞭。
不少中原人士未到這些地區之前,總以為少數民族女孩子的美屬於山野之美、邊遠之美、奇冶之美。其實不然,西江苗寨女孩子美得端正朗潤,反而更接近中華文明的主流淑女形象。如果不是那套銀飾叮當的民族服裝,她們似乎剛從長安梨園或揚州豪宅中走出。
這使我驚訝,而更讓我驚訝的是,問起她們的傢史血緣,她們都會嫣然一笑,說自己是蚩尤的後代。

實在無法把這番美麗與“蚩尤”這兩個字連在一起。
蚩尤是中華文明史上第一輪大戰的主要失敗者。打敗他的,就是我們的共同祖先黃帝。因此,蚩尤成瞭最早的一個“反面人物”。蚩尤有時又被通指一個部落,那麼這個部落也就成瞭一個“反面族群”。
勝利者在擁有絕對話語權之後,總會盡力把失敗瞭的對手妖魔化。蚩尤就是被妖魔化的第一典型。
妖魔化到什麼程度?《龍魚河圖》說,蚩尤和他的兄弟都是“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仗刀戟大弩,威震天下”。《述異記》說:“蚩尤人身牛蹄,四目六手。”《玄女傳》說:“蚩尤變幻多方,征風招雨,吹煙噴霧,黃帝師眾大迷。”《志林》說:“蚩尤作大霧彌三日,軍人皆惑”……
這些妖魔化的言辭,被《史記正義》、《太平禦覽》、《廣博物志》、《古今註》、《初學記》等重要著作引述,影響廣遠。
更嚴重的是,黃帝的史官倉頡在創造文字的時候,用兩個貶斥性的文字給這個已經妖魔化瞭的失敗者命名,那就是“蚩尤”。有學者檢索瞭一系列最權威的漢語詞典,發現這兩個字的含義不外乎悖、逆、惑、謬、亂、異、劣、笨、陋、賤,認為其間澆鑄瞭太多的仇恨和敵意。蚩尤是蒙受文字“惡謚”的第一人。
直到現在,我看到一些最新出版的歷史書籍裡還把蚩尤說成是遠古時代“橫行霸道”、“蠢蠢欲動”的力量。雖然沒有提供任何證據,卻承接瞭一種橫貫數千年的強大輿論。
在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認祖歸宗、確認自己是黃帝子孫的今天,這種千年輿論更加難以動搖。
因此,當我聽到西江苗寨的這些女孩子輕輕說出一聲“我們是蚩尤的後代”,簡直驚心動魄。
她們卻在平靜地微笑。這種表情,能不能對我們的思維慣性帶來一點啟發?

天下的笑容沒有年代。那麼,就讓我們隨著這些女孩子的笑容,再一次回到中華文明的起點。
記得我早年在遇到一次傢破人亡的大災難時曾躲避到傢鄉半山的一個廢棄的藏書樓裡讀書,不合時宜地猜想過黃帝的時代。猜想黃帝必然會隨之猜想他的對手炎帝和蚩尤。但奇怪的是,同是軍事上的死敵,黃帝的後代願意把炎帝合稱為華夏祖先,自認為“炎黃子孫”,卻怎麼也不願意把另一個對手蚩尤也納入其中。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在那場與蚩尤的戰爭中,黃帝實在打得太艱難瞭。
根據一些零零落落的記載,黃帝擊敗炎帝隻是“三戰”而已,而後來平定天下也隻經歷瞭“五十二戰”;但與蚩尤作戰,連打“七十一戰”仍然無法勝利。黃帝慌瞭,求告九天玄女:“小子欲萬戰萬勝,萬隱萬匿,首當從何起?”
這個求告既考慮到瞭戰勝一途,也考慮到瞭隱匿一途,可見是不大有信心瞭。據說是九天玄女給黃帝頒下瞭一道制勝神符,也有一種說法是九天玄女派出“女魃”來改變戰場的氣候幫助瞭黃帝,還有一種說法是黃帝最終靠指南車戰勝瞭蚩尤。
總之,這場戰爭打得慘烈無比、千鈞一發。極有可能是蚩尤獲勝,那麼中華歷史就要全面改寫。正因為如此,黃帝及其史官必須把蚩尤說成是妖魔,一來可以為黃帝的久攻不克辯解,二來可以把正義拉到自己一邊,杜絕後人設想萬一蚩尤勝利的另一種前途。
杜絕後人設想萬一蚩尤勝利的另一種前途,這個意圖很現實,因為蚩尤的部族很大。他是九黎族的首領,九黎族生活在今天山東西南部、江蘇北部以及山西、河北、河南的黃河流域,人口眾多,當然是誅殺不盡的。因此黃帝隻能向他們宣告,他們以前的首領是妖魔,現在應該歸附新的統治者。
黃帝這樣做並沒有錯,他采取的是讓華夏大地歸於統一的必然步驟。如果是由炎帝或蚩尤來統一,也有可能實行差不多的策略。但是,當我們切實地想一想那個戴滿惡名的蚩尤的真實下場,仍然未免心動。因為他也是黃河文明的偉大創建者。  
我曾經在河南新鄭主持過中央電視臺直播的黃帝祭祀大典,也曾經到陜西祭拜過黃帝陵。但是,那位蚩尤究竟魂銷何方?
據《黃帝內傳》記載:“黃帝伐蚩尤,玄女為帝制夔牛鼓八十而一震五百裡,連震三千八百裡。”這裡所說的裡程數當然不無誇張,難以定為史實,但那場戰爭規模極大、地域極廣、馳騁極遠,則是可以想見的。
蚩尤終於戰敗,被擒被殺。
據《山海經?大荒南經》及鄭玄註,蚩尤被黃帝擒獲後戴上瞭木質刑具桎梏(鎖腳的部分叫桎,鎖手的部分叫梏),長途示眾。
蚩尤被殺後,桎梏被行刑者取下棄之山野。這副桎梏本來已在長途押解中滲滿血跡,此刻更是鮮血淋漓。它很快就在棄落的山野間生根瞭,長成一片楓樹,如血似火。
從此開始,更多壯美的傳說出現瞭。
蚩尤倒下的地方,出現瞭一個湖泊,湖水有血色,又有咸味。宋代科學傢沈括的《夢溪筆談》有記:
解州鹽澤,方百二十裡,久雨,四山之水悉註其中,未嘗溢。大旱,未嘗涸。鹵色正赤,在阪泉之下,俚俗謂之“蚩尤血”。  
即便僅僅是一種因巧合而產生的傳說,也是氣壯山河。
當然,也有學者經過考證,認為長途示眾、異地處決的說法並不可靠。
《皇覽?塚墓記》有記載,“蚩尤塚”在東平郡壽張縣闞鄉城中,高七丈,民常十月祀之,有赤氣出如匹絳帛,民名為“蚩尤旗”。由此開始,連天象學中也有瞭“蚩尤旗”的名稱,特指一種上黃下白的雲。《呂氏春秋》中就有這項記錄。
有一項關於那場戰爭的記載更讓我心動不已。那天,黃帝的軍隊包圍住蚩尤,把他從馬上拉下來,鎖上桎梏,蚩尤也就最後一次放開瞭自己戰馬的韁繩。這是一員戰將與自己真正戰友的告別。據《帝王世紀》記載,這個地方從此就有瞭一個豪壯的地名,叫“絕轡之野”。我曾在臺灣的《歷史學刊》上讀到歷史學者宋霖先生就這個地名寫下的一段文字。這段文字出現在歷史論文中似乎有點突兀,但我非常理解宋霖先生難以壓抑的心情。他是這樣寫的:  
絕轡,割斷韁繩,一任曾經馱載蚩尤縱橫天下的剽悍戰馬,在濺滿鮮血積滿屍體的殷紅荒原上踽踽躑躅,在銅青色天幕映照下,伴著清冷殘血的曠野中長嘯悲鳴。  
中華五千年文明史上的第一場大戰,就此落幕。
面對著遠古的浩蕩之氣,再嚴謹的學者也不得不動用浩蕩之筆。在那絳紅的荒昧天際,歷史、傳說和文學,還分不清界限。  

我問西江苗寨的兩位年輕姑娘:“你們說是蚩尤的後代,怎麼跑到這裡來瞭?”
這是一個逗樂的問題,本來不期待回答;而且我想,她們也回答不瞭。
沒想到她們竟然回答瞭:“打瞭敗仗,一路逃唄。從黃河流域逃到長江流域,再逃到這裡。朝廷的官兵在追殺,我們的人越逃越少,就這樣囉。”
說完又是一陣笑聲。用那麼輕松的表情講述那麼殘酷的歷史,引起瞭我極大的興趣。我就進一步問:“正規的史書裡可沒有記載蚩尤後裔向這裡遷徙的確切史實,你們能提供一點證據嗎?”
“有啊。”她們還是那麼快樂,“我們這裡有一部傳唱的苗族史詩叫《楓樹歌》,說我們苗族的祖先薑央就是從楓樹中生出來的。我們這裡世世代代崇拜楓樹,不準砍伐。你知道楓樹就是蚩尤的桎梏嗎?”
我聽瞭一震,連說“知道”,心中立即浮現出黃河近旁那個由桎梏化為楓樹的動人場景。
她們還在說:“朝廷沒追上我們,寫不出來;苗族沒有文字,記不下來。我們隻要記住楓樹就可以瞭,那就是歷史。”
與她們分手後,我在西江苗寨的石階路上邊走邊想:我們所熟悉的文本歷史,實在是遺落瞭太多重要的內容。你看,連中華文明最早的勝利者和失敗者的歷史,也隻留下瞭一小半。
從影影綽綽的記述中可以看到,蚩尤失敗後,他的部屬九黎族被黃帝做瞭一次大范圍的整編,大致被分為善、惡兩類。“善類”遷移到鄒魯之地,也就是今天山東省的南部,後來這裡產生瞭孔子、孟子;“惡類”被流放到北方,據說與後來的匈奴有關。不管“善類”、“惡類”,都記住瞭自己是九黎之後,是“黎民”。我們後來習稱“黎民百姓”,也與此有關。
由此可知,蚩尤的部屬並不都是南逃瞭,而是有很大一部分被收編進瞭黃帝的主流文明。而且,黃帝的後裔還與蚩尤的後裔有通婚之舉,黃帝的後裔是男方,蚩尤的後裔是女方,可見蚩尤不僅不是妖魔,而且有俊美的基因。黃帝的後裔夏後氏,是後來夏朝的創立者。
但是,蚩尤的部屬中,確實也有不屈的一群。他們保持著失敗者後裔的傲岸,背負著祭祀先祖的使命,不惜與當權者征戰。歷史上那個與堯的隊伍戰鬥在丹江的“三苗”部落,就自稱是蚩尤的“九黎之後”,這有可能是苗族的祖先。
三苗打不過堯,曾經被堯收編,卻又時時反抗,堯就把他們流放到現在敦煌的三危山,這就是《史記?五帝本紀》所記的“遷三苗於三危”。三苗的首領兜則被流放到崇山,即今天湖南大庸市的西南,已屬武陵山區。
後來,禹又與三苗打瞭一場歷時七十天的大仗,三苗大敗,從此不見於史冊。
不見於史冊的族群,活動得更加神秘。蘇雪林教授認為,屈原所寫的《國殤》,就是在描寫祭祀無頭的戰神蚩尤。我雖然覺得還缺少更多的資料佐證,但想起來也覺得熱血沸騰。
這一彪不屈的男女,當然不能見容於任何朝廷。如果真如上文所說,九黎族中果真有一批人被流放到北方匯入瞭匈奴的行列,那麼,長期與匈奴為敵的漢王朝,也許尋找到瞭自己的對手與蚩尤之間的某種關系,因此更進一步貶斥蚩尤形象,追逐南逃匈奴。南逃匈奴與落腳湖南的三苗有沒有會合?我們不知道,但大體可以判斷,就在漢代,三苗的一部分人進入瞭貴州、雲南一帶。
歷史學傢章太炎、呂思勉先生曾經認為,古代的三苗未必是現在的苗族。我知道他們也是因為沒有找見足夠的文字記錄。但是,對於一個長期沒有文字的族群而言,要找到這種記錄實在是太難瞭。我想,如果章太炎、呂思勉先生到西江苗寨走走,聽聽代代相傳的史詩,看看奉若神明的楓樹,也許會改變一點看法。


當然,更重要的是這裡年輕人對於自己祖先的坦然確認。
這等於是確認幾千年的沉重惡名,確認幾萬裡的步步落敗。
這樣的確認也是一種承擔,承擔多少鄙視和嘲笑,承擔多少防范和窺測!
這種確認和承擔對他們來說早已是一種代代相續的歷史遺囑。他們不能書之典冊、藏之名山,隻有一環不缺地確認、一絲不斷地承擔,才能維持到今天。不管在草澤荒路,還是在血泊沙場,他們都會在緊要時刻念一句:“我們是蚩尤的後代!”
“我們是蚩尤的後代!”
“我們是蚩尤的後代!”
……
這是無數黑夜的生命密語。他們根本忘瞭什麼是委屈,也不知道需要向什麼人為自己的祖先辯護。全部辯護就在這句話裡,隻是為瞭自己族群的延續生存。
終於,黑夜過去瞭,密語已經可以公之於光天化日之下。
經過千年蒸餾,不再有憤恨的印痕,不再有尋仇的火氣,不再有訴苦的興致,不再有抱怨的理由。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蚩尤後代居然那麼美麗。
幾千年的黑夜逃奔不就是為瞭維持生存嗎?最後得到的,不是“維持生存”,而是“美麗生存”。
耳邊又響起瞭那句話,卻是用歡快的嗓音歌唱般傳來:“我們是蚩尤的後代!”
我想,蚩尤在此刻是大大勝利瞭,勝利在西江苗寨女孩子的唇齒間。
這種勝利,徹底改變瞭橫亙於全部歷史文本之間的勝敗邏輯。
她們用美麗回答瞭一切。


在離開西江苗寨前,村寨的首領——年紀尚輕的世襲“鼓藏頭”唐守成把我引到一個地方,去看從雷公坪上移下來的幾片青石古字碑。雷公坪是離村寨十五公裡的一處高山坪壩,那裡的整個山區被看成是天下電閃雷鳴的發源地,風景絕佳,西江苗族先民曾在那裡居住,後來也輪番駐紮過苗族起義軍和朝廷兵士。這幾片青石古字碑,每個字都近似漢字筆畫,細看卻全然不識。難道素稱無文字的苗族也曾經一度擁有過文字?那又是在什麼時代?使用過多少時間?使用范圍多大?又為何終於消失?
我彎下腰去,仔細地對比瞭這些文字與西夏文字的區別,然後繼續作各種猜測。如果苗族真的有過文字,那麼,也許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能發掘出一大堆比較完整的記述?但是,又有誰能讀懂這些記述呢?
我又一次深深地感嘆,留在已知歷史之外的未知歷史實在是太多瞭。因此,任何一種臺面上的文明,即使看上去很顯赫,也不要太得意、太自戀、太張狂。現在被過於熱鬧地稱為“國學”的漢族主流文明,也同樣如此。
有位當地學人告訴我,這些古字碑曾被一位漢族的前輩學人稱之為“孔明碑”,因為據傳說諸葛亮“七擒孟獲”時曾到過這裡。我想,這位前輩學人完全是站在世俗漢人的立場上把諸葛亮可能來過這兒的傳說當做瞭大事,因此連僅留的不可識文字也似乎隻有他才能刻寫。其實,比之於黃帝及其對手蚩尤的偉大抗爭,諸葛亮參與過的三國打鬥隻是一場沒有什麼意義和結果的小陣仗而已。蚩尤的後代好不容易在這雷聲轟鳴的山谷中找到瞭一個奇美無比的傢園,千萬不要讓諸葛亮不合時宜地露臉瞭。那古字碑,一定與他無關。
我說,不要再叫“孔明碑”瞭,就叫“古字碑”吧。是不是苗文,也不要輕易論定。
正說著,兩個隻有七八歲的苗族小女孩奔跑到我跟前,一把拉住瞭我的手。其中一個仰頭對我說:“伯伯,我們的老師說,您是一個重要的文化人。您能不能告訴我,文化人是做什麼的?”
我笑瞭,心想這麼一個大問題該怎麼回答呢?我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握著這兩個小女孩肉乎乎的小手。過瞭片刻我彎下腰去,說:“聽著,文化人做的事情是,熱愛全人類和自己的民族,並且因為自己,使它們更美麗。”
我要她們重復一遍。第一遍她們都沒有說順,第二遍都說順瞭。
我把手從她們的小手中抽出來,輕輕地拍拍她們的臉,然後與“鼓藏頭”告別,踏上瞭歸途。
到瞭坡上回頭一看,西江苗寨已在黃昏的山色中模糊,很快就要找不到它瞭。
那就趕快記住:西江苗寨,在東經108°10′與北緯26°30′的交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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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之書(便攜本)